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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實在冤家 (捉蟲)可目光卻猝不及防地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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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微言不由自主擡頭望去。

堤岸上的小道外圍種著小琴絲竹,一位盛裝少女帶著五六個宮女從竹林遮掩後走出。

陸微言身後的宮女忙道:“奴婢見過殿下。”

陸微言便也跟著福了福身。

那公主道:“你擡起頭來。”

陸微言不明所以。

公主將她上下打量起來,那挑剔的眼神像是在挑白菜,最終得出結論:“是有幾分姿色。”

陸白菜心中大概有了底,便道:“謝殿下誇讚。”

“可你在集市拋頭露面,與人私定終身,還鬧到宮門口來,當真是不知羞!”

陸微言神色不變:“殿下教訓的是。”

那公主咬咬牙,又道:“你父親不過四品官員,你可真會攀高枝!”

陸微言攤手道:“殿下說的對。”

公主:“……”

公主的拳頭全打在了棉花上,自覺沒趣,卻又不想輕易放過陸微言,便站在路中央一動不動。

倒是陸微言問道:“可是康寧殿下?”

小公主叉起了腰:“是本公主又怎樣?”

陸微言了然,這正是差點成為齊王世子妃的嫡公主。她道:“公主當真是……氣宇不凡 ,不知可否允許臣女告退?”

“你截胡我未婚夫婿,還指望我放過你嗎?”

康寧語出驚人,陸微言神色不改,上前兩步道低聲道:“太後娘娘有意招齊王世子做公主的駙馬之事沒多少人知道吧。”

康寧撇撇嘴不看她。

陸微言不慌不忙道:“此事想必只有太後娘娘、皇後娘娘、王妃娘娘、公主、陳清湛還有我知道。我們都沒有同外人說起過,京城百姓更是無一人知曉。”

康寧瞥了她一眼。

“如公主所言,京城百姓或許會說我是不知羞。但是他們要是知道了陳清湛差點成為殿下的駙馬,結果娶了我,殿下您以後臉往哪兒擱?”

她與陳清湛不提公主,不只是為了保全公主顏面,也是為了保全皇家顏面。

見康寧有些氣,陸微言又火上澆油,用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道:“哎呀,當朝公主還不如一個四品侍郎的女兒,殿下以後可怎麽再下嫁?”

康寧氣得跺腳,指著她道:“你,你放肆!”

陸微言站直了身,笑意盈盈道:“這事兒公主可千萬不能聲張,民女都是為了殿下好。”

康寧還想阻攔,陸微言卻繞過她徑直賞臘梅去了。

陳清湛說起過,太後想讓他尚公主,可又說長公主已經遠嫁,如今嫡公主再遠嫁,她與皇後實在不舍,不如在京城辟公主府,讓陳清湛與公主暫住。

太後想困住他,他又豈會認栽?只有康寧驕橫天真,甚至不知自己是太後牽制齊王的棋子。

臘梅馨香打斷了陸微言的思緒,冷香浸染下,陸微言想到了西街酒館的陳釀,把煩心事忘了個幹凈。

花樹間流連,使陸微言直至赴宴都一身清香。

女眷們入座後,百官才從另一個院子裏魚貫而出,而他們與女眷仍是分開來坐。

長公主與公主們身份尊貴,坐在女眷最前,陸微言跟在齊王妃身側,給齊王妃帶了一枝臘梅。二人親如母女,周圍的長公主們都不免多瞧了兩眼。

康寧是嫡公主,又是皇長女,地位極高,她本不必來出席這個別有目的的宴會,只是先前被陳清湛陸微言拂了面子,心中不爽,才自請出席,想要親自看看齊王世子妃什麽樣。如今見也見過了,陸微言說的又在理,她只得當作什麽都沒發生來保全顏面,便覺得實在無趣。

陸微言坐定,朝百官那邊望著,想試試能不能看到自己的父親,可目光卻猝不及防地與某人撞在了一起。

陸微言:“……”

陳清湛:“……”

陸微言心道:實不相瞞,我在找爹。

陳清湛心道:天地良心,我在找娘。

二人相隔十萬八千裏用目光交流達成了我沒有在看你的共識,可在周圍人眼裏卻成了眉目傳情。

齊王妃甚是欣慰。

陸微言繼續找父親身影時又偷瞄了陳清湛兩眼。平時不覺得,如今把他往男人堆裏一丟才發現,陳清湛確實養眼。許是少年本就意氣風發,即便是赴規矩繁多的宮宴,也自有一份瀟灑愜意。嘖,可惜一肚子壞水,白長得這麽好看了,陸微言心道。

那邊坐著的陸明煦撫了撫胡子,思索陸微言那丫頭到底有沒有看到自己。

“太後駕到——皇後娘娘駕到——”

內侍聲音落下,眾人忙起身行跪禮,齊呼千歲。

張太後與王皇後入座,太後笑道:“平身。哀家許久不曾宴請宮眷,今日一見,才知曉京都竟有這麽多可人的閨秀,諸位快快請起,入座吧。”

這話說得女眷們心頭歡喜,陸微言卻聽得心中發寒。無他,若非上個月父親得知了那件事,今日她便也要像這些女眷一般欣喜赴宴,然後莫名其妙被選為秀女了。

眾人規規矩矩得落座,絲竹聲起,歌舞隨至,宮女們上前伺候飲食。女眷們極其註意形象,小口輕抿,還要用手帕遮擋。

陸微言坐的靠前,但上座在階梯上,加上不敢多瞧,便也沒看清太後與皇後的臉,只覺太後雍容,皇後端莊。

一曲罷,太後開始詢問一些誥命夫人近來安好,眾人忙放下箸勺,端坐恭聽。

“說來,上月成婚的齊王世子妃陸氏——”太後朝這邊瞧來,席上眾人也齊刷刷地看過來。

陸微言學著前面的誥命夫人一般起身行禮,道:“臣女見過太後娘娘、皇後娘娘。太後娘娘千歲,皇後娘娘千歲。”

“擡起頭來。”

陸微言擡頭,目光仍依著規矩向下看著。

太後打量一番,朝王皇後道:“倒真是溫良賢淑,哀家那外孫有眼光。”

“是啊,母後。”王皇後應道。

宴席在清晏園室外,還有些許冷,眾人便也沒有取下禦寒物件,太後道:“你這鬥篷……”

陸微言暗道不妙,這事不該她來往齊王妃身上推,顯得自己不懂禮貌。

然而齊王妃卻親自站起來笑道:“是兒臣給她的。兒臣待兒媳如同母後待兒臣,都怕凍著了呢。”

齊王妃畢竟是太後的親女兒,太後絕不可能責怪,只笑道:“你們倒是‘母女情深’。”

眾女也紛紛應和,道王妃與世子妃親切和睦,令人羨慕。

太後寒暄幾句,讓她們入座,又道:“賞世子妃石榴珠手串一對。”

陛下賜婚,太後有賞,當真是讓未出閣的姑娘們都艷羨不已,可卻又幾人品出了些別的東西——

大杲建國之時曾允四人裂土封王,即秦王齊王楚王晉王。

齊、楚、晉王是異姓王,因軍功受封,而同姓王秦王家,祖上是開國君王的胞弟,開國君王以故土為封號,賜封秦親王。

秦親王子孫雕零,至二十年前,竟無人可以襲爵,秦親王一脈便不覆存在了。

楚王卻是因為子孫太多,在“推恩令”影響下,子孫的權力與土地都越來越小,原楚國境內甚至遍地皆王孫。楚地甚至經常聽到這樣的對話——

“在下楚文王第十九世孫。”

“啊,我是第十八世,你得叫我一聲叔。”

這件事告訴我們,生多生少都不好。

而齊王一脈幾乎世代單傳,石榴寓意多子,太後贈石榴珠手串予齊王世子妃,意思再明顯不過。

“陛下駕到——”

內侍的聲音驚醒了神游的眾人,百官與女眷們紛紛起身,齊行跪拜大禮,高呼萬歲。

皇帝坐定,叫了平身,眾人呼過“謝萬歲”才敢坐下。

陸微言出於好奇,不免多看了皇帝幾眼,只覺他面色紅潤,不似久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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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月陸明煦自宮中出來,就命人把正在茶館聽書的陸微言揪了回來。陸微言因為經常出去玩,時常被陸明煦教訓,那日便先發制人先嗚嗚了起來。

她嗚聲不小,卻是幹打雷不下雨,陸明煦不理她,道:“陛下病重,有內侍進讒言說要挑選秀女‘沖喜’,你知道嗎?”

陸微言的“哭聲”戛然而止,不明所以道:“這……陛下準了?”

陸明煦點了點頭。

陸微言不吱聲了。權力越大的人,越怕失去權力,是以越接近死亡就越怕死。很多大器早成的君王老了以後便開始尋求所謂的長生,為了保住自己的生命、延續無上的榮耀而耗費國力民力,最終落得個晚節不保。

陸明煦又道:“官員為百姓之表率,家中適齡女兒至少要去一個,你知道嗎?”

“什麽?”陸明煦一子一女,唯一的女兒就是她陸微言,“那,稱病?就說女兒有頑疾,陛下總不能找個病秧子‘沖喜’吧?”

陸明煦緊緊盯著她,陸微言瞪大了眼睛反思了一下自己,感覺並沒有說錯什麽,便更是疑惑,怎麽?雖然陸明煦追求權勢,但也不至於把她嫁給個病重的皇帝吧?

“陸微言。”

陸微言嚇得站直了身子。尋常時候爹爹是不會呼她大名的,一旦這樣叫了,那不是要挨罵就是要領罰。

陸明煦道:“有人說昨日在西街見到過你,‘工部侍郎家的大小姐真是生龍活虎,單槍匹馬教訓了一個欺負民女的流氓混混,頗有文帝李皇後當年風範啊!’”

陸微言心中咯噔一下。

陸明煦笑得比哭還難看:“還出去亂跑嗎?‘工部侍郎家的大小姐’?”

陸微言見勢不妙,捏起陸明煦的衣袍道:“爹!我錯了!爹爹救我!”

父女二人思來想去,便只有嫁人可以解除危機。

“成親便成親吧。”陸微言想要安慰父親,道,“隨便嫁個宮外的人,我還能時常回來煩爹爹,進了宮可就真的出不來了。”

陸明煦這次沒有在意陸微言會不會煩他,而是道:“怎能讓你隨便嫁?那夫家若是勢頭不好,你是要過去吃苦的。”

陸微言眉頭一動:“爹爹有想法了?”

哪有姑娘家不好奇夫家是誰的?陸微言來了興趣。

陸明煦看她好奇卻不羞赧,捋須笑道:“齊王是個異姓的閑散王爺,常年駐守恒州,齊王妃是當今聖上的親姐姐,他們只有一個獨子,必然是要襲爵的。齊王妃與世子前些日子才入京,我明日便去拜訪他們。”

地上暖爐升起裊裊白煙,陸微言心中卻有些失落。陸明煦科舉出身,仕途卻不順,長大後她愈發能體會到父親的雄心抱負。只是為了避難嫁女,何必將她嫁給齊王世子?若真是舍不得她,又為何將她嫁到千裏之外的恒州?

但她只平靜問道:“齊王世子叫什麽名字?”

陸明煦道:“陳清湛,清風,湛露。”

“喀吧——”窗外積雪壓折了細枝。

“爹啊。”

“嗯?”

陸微言道:“前幾天我可真是生龍活虎,單槍匹馬教訓了一個欺負民女的流氓混混,頗有先帝李皇後當年風範!”

陸明煦不明所以:“說這個幹什麽?我知道。”

陸微言欲哭無淚:“爹,那人口中的‘流氓混混’好像就叫陳清湛啊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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